2013年7月27日 星期六

如何區隔政治、經濟、管理、社會問題

人類是非常複雜的群體生活動物。表面上看似相同的群體或人際活動,但人類文明發展竟演化出不同的理解角度。在社會科學的演繹中,我們可對群體生活分別理解為政治、經濟、管理、社會等各式問題及學問;我們可以用以上四種視野套用到單一集體行為上,達至完全不同的理解。當我們不能否定單一集體行為上存在複雜的內涵時,我們能否從集體行動者之間的互動關係找出一些共通變項,將政治、經濟、管理、社會問題區隔開來呢?

我想這些變項應包括:誠信、利益、價值

我在當今論述下的「政治」是什麼?一文中重新定義政治為一種"集體情緒",這種情緒使群體試圖跳脫既有秩序來處理問題,就是通俗地稱為"政治化"。在這定義下,什麼時候會出現"政治"? 當在最少"兩方"人士之情境下, 其中一方認為另一方是"口是心非"或各方互相認為對方是"口是心非"時,就會出現政治行為。簡單而言,就是兩方人士欠缺互信,更多是一方失信於另一方(特別是有權力者失信於無權力者),所以無權力者就動員群眾力量逼使擁有公權力的一方讓步;而擁有公權力的一方可能會利用強制力或動員擁護公權力的群眾與前者作對抗。說到底政治就是「權力」(power)的行使,不過"傳統政治"中有秩序的公權力(authority)似乎逐漸失去它的正當性,不能使群眾順服。
 
經濟學視野的集體行動並非是「權力」的行使,而是「交易」的可能性。主流經濟學 (不包括近年流行的行為經濟學) 並非否定權力的存在,而是認為世界上存在更好的辦法處理人際問題。經濟學家認為"口是心非"的問題癥結是人性"自利"(self-interest),只要建立市場及價格機制,大家討價還價,就算大家"口是心非" 也會"原形畢露"。所謂"政治",對經濟學家而言都可以用市場制度來處理,選舉及議會投票其實都是市場交換邏輯的一種表現形式。

當大家"原形畢露" 及不能(或不需要)"口是心非"時, 而"兩方" 又變成委託/代理關係時, 這就變成管理問題了。由於社會高度分工的關係,群體關係往往就是一方替另一方辦事,但這種關係並非簡單的對等的市場交換關係,而是總有一方是擔任委託者,另一方面做代理者。這可能發生在垂直的科層架構內,也可能發生於水平的的契約關係中。無論如何,"兩方"是基於明確任務而建立關係,兩方的意圖或動機都能明確界定或相對單純,所以我們就可以因應這意圖或動機假設作出"管理"。

孫中山說,政治是"管理"眾人之事。他所說的政治在這裡其實僅是"管理"而已,就是人民委託政府代理眾人之事。這情境應是在有明確誠信(或信任)、利益及價值取向下,才能管理。受到現代工具理性主義影響,我們認為什麼東西都可以"管理",但在管理的條件不存在下進行"管理",這會是災難性的。例如,在委託/代理關係中,如果一方認為另一方"口是心非", 就會出現"官僚政治"; 如果委託一方認為代理人一方已經"原形畢露"或不能"口是心非"時 , 他就會用"管理手段"處理問題。問題是,如果委託方"搞錯", 那麼委託方就是用管理手段處理政治問題。

經濟學家一般不討論價值本身, 僅處理價值偏好(在集體中)的優先順序, 價值取捨的代價。如果"兩方"各有價值偏好,而又不能共容,更不能交換,這就不是經濟問題, 而是社會問題。我在facebook貼上這點時,有一位念經濟學的朋友回應一句:"胡說八道!",但一句說明解釋都沒有。他這回應吊詭地證明這說法的正確性。因為我跟他不同且不能共容、交換、妥協或溝通的價值觀,就如同大部分社會問題的縮影。我們現今大部分的集體問題縱然是存在利益(經濟)衝突,但更多是價值衝突、理念衝突。社會制度形塑我們的價值觀念,後者又會強化這社會制度。但社會制度(現在是資本主義制度)內在存在大量的緊張關係,政治動員比power並不能解決這社會分歧;利益誘因或交換也不能解決之,這更不是管理問題。

我們現在很多集體問題的本質就是社會問題,是需要更多人際信任、自我利益犧牲及價值溝通才能解決的。